工業設計,不該被工業侷限

 

衛武營的再次合作,讓我重新理解設計的價值

文/守宮設計 設計總監 詹家豪

 

很多人認識我,是因為工業設計。

二十多年來,我設計過產品、家具、文具、醫療器材、品牌、包裝,也投入地方創生與設計教育。一路走來,我始終認為自己是一位工業設計師。

直到與書毅的合作才讓我再次認識自己。

因合作對象不是企業,也不是製造工廠,而是編舞家周書毅與稻草人現代舞蹈團。

再一次的,延續上一篇所談的我負責設計大型公共裝置藝術《留聲記憶》,共同完成《臺南公園的身體地圖-百日行走》系列創作。那是我第一次跨入表演藝術,也是人生大型公共裝置藝術作品之一。後續又延伸挑戰更大更寬廣的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的戶外展演。

很多人以為這代表我開始跨領域。但對我而言,我從來沒有離開工業設計。

影片紀錄【2020臺灣舞蹈平台】周書毅X稻草人現代舞蹈團《公園散步的記憶序曲》


 

我帶進劇場的,仍然是工業設計

這一次走進衛武營排練場,我發現自己和藝術家最大的不同,不是能力,而是思考方式。

我的腦中一直在思考:

結構是否安全?

材料如何加工?

如何搬運?

如何維修?

戶外風吹日曬是否能承受?

聲音如何穩定傳遞更遠?

這些都是工業設計師每天都在思考的事情。

而藝術家們討論的卻是另一件事。

觀眾會不會停下腳步?

音樂是否能喚起這座城市的記憶?

舞者與空間是否產生對話?

作品是否真正觸動了人?

那一刻,我突然理解了一件事情。

設計與藝術,其實沒有誰比較重要。

只是彼此回答著不同的問題。

工業設計回答的是:「如何做到?」

藝術創作回答的是:「為什麼要這麼做?」

真正精彩的作品,往往同時擁有這兩個答案。


 

測試那一天,我第一次感受到作品真的活了起來

正式演出前,我向學校請了假,全程參與彩排。

當《留聲記憶》第一次完整運作時,音樂緩緩從裝置中傳出。

眼前不是展覽館,也不是劇場,而是一座廣闊的都會公園。

我原本擔心,聲音會被空間吞沒。

沒想到,它比我想像中傳得更遠。

那一瞬間,我沒有想到得獎,也沒有想到作品是否會被媒體報導。

我只是靜靜站著,看著舞者、觀眾、樹木、風聲,以及音樂,在同一個空間裡自然交會。

我知道,它成功了。

那不是一件產品完成了。

而是一段記憶開始存在了。


 

跨領域,不是學會別人的專業,而是尊重彼此的專業

很多人把跨領域理解成什麼都要會。

但我越來越認為,真正的跨領域,從來不是如此。

我沒有因為這次合作,就變成編舞家。

周書毅也不需要學會工業設計。

真正重要的是,每一位創作者都帶著自己的專業走進同一個場域,彼此信任、彼此尊重,最後共同完成任何一個人都無法獨立完成的作品。

跨領域不是取代,而是成就。

不是模糊專業,而是讓專業彼此發光。


 

我愈來愈相信,作品比話語更有力量

這些年的設計工作,也讓我有一個愈來愈深的體會。

設計師真正的價值,不需要靠不停證明自己來建立。

真正能留下來的,永遠是作品。

我們可以分享理念,可以交流觀點,但最後,設計還是會回到作品本身。

一件作品是否真的改善了生活?

是否感動了人?

是否解決了問題?

是否留下了記憶?

這些,比任何頭銜都更重要。

因此,我始終提醒自己,把更多時間留給設計,把更多心力放在創作;欣賞別人的好作品,也保持對未知領域的好奇。

因為設計不是一場誰比較厲害的競賽,而是一段持續累積、持續學習的旅程。


 

工業設計,不該被工業侷限

回頭看,《留聲記憶》獲得了 2020 臺南設計獎實務組評審特別獎,這當然是一份珍貴的肯定。

但真正留在我心中的,不是獎項。

而是它讓我重新理解,工業設計的價值,其實遠比「產品」更大。

工業設計可以進入醫療,可以進入教育,可以進入地方創生,可以走進歷史建築,也可以走進舞蹈、音樂與公共藝術。

設計的本質,從來不是媒介,而是思考。

只要能理解人、理解環境、理解文化,工業設計就能在任何地方發揮價值。

未來,我依然會是一位工業設計師。

只是我希望,我設計的不只是產品。

更希望設計的是人與人之間的連結、人與空間的互動,以及那些會被時間留下來的故事。

因為我相信,真正限制工業設計的,從來不是它的專業,而是我們是否願意相信,它可以走得更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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